探析夫差失国之二
河北吴文化研究会 吴永华
春秋时期,随着周王室逐渐衰落,各大诸侯国都想打着“尊王攘夷”的旗号争当霸主,号令天下。吴国在寿梦时期国力尚弱,地处偏远,却已开始“修行仁义,欲为盟主”。至阖闾继位,国力渐强,称霸之心日重。及至夫差执政,称霸更成了他念兹在兹的人生目标。
然而,连年征战,致使民生凋敝。楚人曾哀叹:“无一岁不有吴师。”更有史书记载:“子重子反,一岁七奔命。”观夫差一生,不是在征战,就是在备战。故战国时魏武侯问李克:“吴之所以亡者,何也?”克对曰:“数战而数胜。”武侯又问:“数战数胜,国之福也,其独以亡,何也?”对曰:“数战则民罢,数胜则主骄。以骄主御罢民,而国不亡者,天下鲜矣。骄则恣,恣则极物;罢则怨,怨则极虑。上下俱极,吴之亡犹晚矣。此夫差所以自殁于干隧也。”孙武亦言:“凡兴师十万,出兵千里,百姓之费,公家之奉,日费千金;内外骚动,怠于道路,不得操事者,七十万家。”孙武之言,正道出战事对民生的破坏。当此象日趋严重,夫差已无力回天矣。
夫差失国,尚有一因常为人所忽,即其贪功名而薄利害。彼一生所系,不过两事:一曰伐越复仇,二曰称霸中原。黄池与晋定公争霸,夫差尽起精锐,以至国内空虚。须知吴国自寿梦以来之所以国力大增,实赖晋国之助——“晋欲制楚而教吴”。今与晋争霸,虽险胜一时,却失一得力盟国。自笠泽之战至于失国,吴竟未得晋及他国之援,不然亦不致十数年间便至灭亡。《左传》载笠泽之战时,晋遣使告吴王曰:“寡君之老无恤,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。黄池之役,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,曰:‘好恶同之。’今君在难,无恤不敢惮劳。然非晋国之所能及也,使陪臣敢展布之。”吴王拜稽首曰:“寡人不佞,不能事越,以为大夫忧。拜命之辱。”遂与之一箪珠,使问赵孟曰:“句践将生忧寡人,寡人死之不得矣。”晋使所言,无非自顾不暇,无力相救。无论实不能救,抑或袖手旁观,终究未出一兵。
当会盟僵持之际,吴人告败于王,夫差恶其闻于诸侯。或泄其语,吴王怒,斩七人于幕下。此事载于《史记·吴太伯世家》。此节可见夫差临危不乱,力稳局面,为争霸扫除障碍;然亦可见其称霸之心何等迫切,在其心中,似争霸重于社稷也。争霸既成,回援之机已失,勾践乘虚而入,吴国元气大伤。
回想夫差赦勾践归国之时,勾践卑躬屈膝、歌功颂德之态,犹历历在目。《吴越春秋》载:于是遂放越王归国,送于蛇门之外。群臣祖道,吴王曰:“寡人赦君,使汝返国,当念始终,王其勉之。”越王稽首曰:“今大王哀臣孤穷,使臣生全还国,臣与种、蠡之徒,愿效死于毂下。上天苍苍,臣不敢负。”吴王曰:“於乎!吾闻君子一言不再,今已行矣,王其勉之。”越王再拜跪伏,吴王乃引越王登车,范蠡执御,遂去。
当夫差被勾践一步步逼至绝路,回思往事,不知作何感想。窃以为,夫差乃堂堂贵族君主,纵胸存大义而错托狼子,亦未必悔恨;相反,其对勾践之阴毒诡诈,当唯有不齿耳。当初赦勾践时,勾践穷困潦倒,夫差犹以“王”称之,待以足够之礼;及勾践灭吴,夫差自杀前夕,勾践趾高气扬,仅称其为“公”——“凡吴之土地民人,越公既有之”——此一“公”字,正见夫差对勾践背信弃义之不屑也。
下期预告:一个人的身边,站着多少种命运?伍子胥、伯嚭、西施、文种,谁才是夫差失国最关键的那双手?敬请关注下篇:《左右人生:夫差身边的人们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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稽古钩沉,艰辛备尝。此文乃河北吴文化研究会会长吴永华宗亲潜心研究之作,历经寒暑,数易其稿。蒙读者诸君厚爱,若蒙转载分享,恳请注明文章作者和出处河北吴氏网,以示对作者劳动之尊重。未允请勿擅用,诸君垂鉴,幸甚至哉。